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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言之祸

来源:故事中国 作者:于强 2017-05-02 围观:

一言之祸

(网络图片,与正文无关)

嘉庆二十一年的一天早上,太医院御医朱四真刚起床,就听大门被人擂得“咚咚”响。家人打开门,两个太监气喘吁吁地奔进来,扯起朱四真就走:“皇上病重,传你速速进宫医治。”

朱四真一听,不敢怠慢,背起药箱跟着太监匆匆而去。宫里一片肃穆,皇帝的寝宫外站满了大臣,几个御医窃窃私语,这个说是惊风,那个说是中暑,争论不休。朱四真来到床榻前,只见嘉庆皇帝面色苍白,四肢僵硬,神智不清,紧咬的牙关把嘴唇都咬出了血。

一番把脉后,朱四真打开药箱,取出了十八枚长短不一的银针,指拈针尖,一一刺入嘉庆身上的穴位。不久,嘉庆本来僵直的身体变软,随后全身一抖,竟然睁开眼,张嘴“哇哇”

连吐几口污血,终于缓了过来。

众人都松了口气,可朱四真瞅着皇上吐的污秽,却皱起了眉头。他忙问太监,皇上昏厥前都吃过什么,太监想了想,摇头说:“没吃什么,只喝了半盏凉茶……对了,因为天热,还吃了几颗‘玲珑养心丸’。”

朱四真让太监把吃剩的玲珑养心丸拿来,一看二嗅三尝后,不禁脸色大变:“这养心丸是假的!”

什么?皇上吃的药竟然是假的!大臣们面面相觑,都傻了。

说起这玲珑养心丸,其中还有段撤事:那年,嘉庆皇帝巡幸江南,不料恰逢大旱之年,瘟疫流行,沿途州县处处萧条,嘉庆心里不快,一路上阴沉着脸。不几日来到一个叫鹿城的地方,却见当地山青水绿,民生安逸,嘉庆很高兴,让人一问才知道,这鹿城背靠连绵深山,树木葱郁,河流常年不涸,既不涝也不旱。城里还有家叫“秋字堂”的百年老药店,特制一种解暑药,能避暑驱邪,克制瘟疫,因此别处虽然天灾肆虐、瘟疫横行,唯独这鹿城却繁荣依旧。

当下嘉庆便命人取来秋字堂的解暑药,药丸一入口,嘉庆就觉一阵甘爽之气直人胸肺,心中烦闷顿消。嘉庆一高兴,为解暑药赐名“玲珑养心丸”,命当地每年进贡五百粒药丸。只是嘉庆怎么都没想到,就是这玲珑养心丸,今日差点要了他的命。

养息了几天后,嘉庆决定查办这假药案。进贡的药品是从御药房拿来的,御药房的药又是内务府采办的,而内务府的药来自下面的州府……一层层查下去,最后落到了制作药丸的秋字堂。

秋字堂是百年老号,玲珑养心丸由秋家父子传承,绝不外传,如今的传人叫秋大富。这秋大富被押解到京城后,一听自己制作的药丸差点毒死皇帝,吓得一泡热尿淋湿了裤子,爬在地上大喊冤枉。

查案的官员搜罗了药铺内所有的药丸,发现和嘉庆服用的并无两样。嘉庆奇怪,就问朱四真:“你不是说这药丸是假的吗?怎么别人吃了没事,却独独害了朕呢?”

朱四真从容答道,当年他随驾到鹿城,也曾吃过玲珑养心丸,那药丸入口清爽甘冽,如饮甘露,药里带了一丝说不出的甜味。如今的药丸虽然入口清凉,却没有甘露般的甜美回味。嘉庆一想,隐约也觉得这几年进贡的药丸的确与前几年略有不同。

朱四真说,他细细钻研了玲珑养心丸的药性,发现成分大多是些凉性的草药,虽能解暑提神,却有副作用,必须用一味药引子调和药性,才能充分发挥药效。他虽然不知道那味药引子是什么,却发现如今的玲珑养心丸里似乎已经缺了那味药引子的功效。当日嘉庆喝了凉茶后,又服用药丸,这凉茶水取自井水,还加入了冰块,凉井水加上冰块,再服下凉性极强的药丸,嘉庆本来就养尊处优,身体赢弱,一时阴冷之气攻心,才昏厥了过去。

嘉庆恍然大悟,不禁问:“你是说,如今的药丸里,没了那味药引子,对于体弱的人,反倒成了毒药?”

朱四真点头。嘉庆大怒:“这秋大富真是可恶,你去问他,那味药引子到底是什么,他为何不放入药丸里。”

朱四真领旨;来到大狱,不想一问秋大富,秋大富却指天发誓,说每颗药丸都配有药引子。朱四真见他不像撒谎,就问:“药引子到底是什么?”

秋大富此时身陷囹圄,不说也不成了,就道:“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,药引子是桂花酒。”他告诉朱四真,玲珑养心丸的许多成分并不神秘,唯独药引子是独门秘方,只有秋家传人知晓。

每年伸秋时节,秋家就会秘密购买一批上等桂花酒,储存在酒窖里。等制作药丸时再打开酒坛,把酒倒进特制的大铜壶里,用炭火温热后,把壶口封起来,悄悄来到城外的山林里,找棵参天大树,把铜壶放在大树的枝桠上,下树前拍开壶口,等酒香散进树林,就下山等候。三天后再上山取下铜壶,用壶里面的桂花酒做药引子,制作玲珑养心丸。秋大富的父亲去世前,把药引子的秘方交给了他,他就依照惯例,每年购买桂花酒做药引子。

这时,秋大富突然神情沮丧地说:“虽然我一直接父亲教的去做,可制作出来的药丸,疗效总是差了些火候,怎么都没有以前的神效。”

嘉庆听了朱四真的回禀,心中纳闷:那玲珑养心丸为何失了神效?是不是秋大富的父亲临终前没交代清楚?于是,他命朱四真亲自前往鹿城,务必查出真相。

这天,朱四真一行人来到了鹿城,发现城里行人稀少,店铺零落,城外山上瘴气弥漫,一副破败景象,哪里还是以前山清水秀的风水宝地?朱四真心里纳闷,短短数年,鹿城怎么变成了这副鬼模样?

在秋字堂里,朱四真日夜翻看秋家所藏的药方,也尝试用桂花酒制作药丸,可做出来的药丸与秋大富做的一样,没什么神效。几个月过去了,药丸失效的真相依旧扑朔迷离。

这天,朱四真拿着那张制作药引的秘方,眉头紧锁,苦思不解。秘方上写的和秋大富所说的丝毫不差:买酒、灌入铜壶、将酒烫热、把铜壶搁在山间大树的枝桠间,三天后取回酒做药引子……这时,朱四真无意中一挥手,碰翻了桌上的油灯,灯油倾出了半盏,有几滴还溅到了秘方上,他赶紧擦拭,刚擦几下,突然,他盯住了那只剩半盏油的油灯,随后他拿起秘方,小声读起上面一段早已看了几百遍的话:“……三天后,上山取下枝桠间的半壶桂花酒……”

“半壶?”朱四真蹦了起来,秘方上明明说,在枝桠间要放上满满一壶酒,可取酒时,却说取下半壶,另外半壶哪里去了呢?

朱四真赶紧找来随行的秋大富,秋大富说,他每次上山取酒,壶里的酒还是满满一壶,从没少过。这就奇怪了,难道秘方上写错了字?还是其中另有隐情呢?

第二天,朱四真取出秋家的大铜壶,灌入桂花酒,上山找了株大树,将铜壶放在了枝杈上。这铜壶形状奇特,壶身上半截粗,下半截细,犹如倒悬的葫芦。、三天后,朱四真上山查看,果然壶里的酒一滴不少。朱四真有些泄气,转念一想,是否自己放的地方不对呢?于是他又翻过几道山岭,将铜壶放在树上,可几天后来瞧,酒还是不少。朱四真不服气,又重新选了地方。几次三番下来,他放壶的地点已经深入密林,到了渺无人烟之处。

这天,朱四真带人上山查看铜壶,由于放壶的地点太远,一行人走了两天才找到铜壶。就在他们走近放铜壶的大树时,随行的一人突然指着树枝大叫:“快瞧,那是什么东西?”朱四真抬头一看,只见一个黑影从铜壶旁跃开,“吱吱”怪叫着窜进了密林深处,但就在那一刹那,朱四真还是看清了,那个黑影竟是一只猴子。

朱四真取下铜壶一瞧,里面的桂花酒只剩半壶,另外半壶看来是被猴子偷喝了。朱四真赶紧回去,用这半壶酒做药引子,做出玲珑养心丸后,

他拈起一颗放入口内一尝,不禁激动得跳起来:“这、这才是真正的玲珑养心丸啊!”

朱四真激动不已,莫非制作药丸的关键,就是让猴子偷喝掉半壶酒?朱四真找到当地山民打听,原来,这鹿城外的深山中生活着一种鼻子上长白毛的猕猴,这白鼻猕猴很有灵性,喜欢喝灵芝叶上的露珠,常常把露珠噙在自己口里的嗉袋儿中,所谓的嗉袋儿,就是颊囊。秋家那把铜壶形状古怪,上粗下细,白鼻猕猴偷喝酒时,只能喝上半壶,却喝不到下半壶,壶身又重,猕猴扳不倒,猴子们一急,就把头伸进壶里,伸舌头舔酒。这时猴子脑袋冲下,张嘴伸舌,颊囊里藏的灵芝露珠和唾液,就流进了剩下的半壶酒里。灵芝露珠珍贵无比,猕猴食百花百草,唾液中自然有一股灵气, 这两种东西,才是制作玲

珑养心丸真正的药引子。

知道了谜底,朱四真却高兴不起来,因为他随后几十次上山,却再也找不到白鼻猕猴。他询问当地山民,谁知一问之下,他瞠目结舌,呆住了。

不久,朱四真回到京城,把事情一五一十地禀告给了嘉庆。嘉庆奇怪地问:“当年朕途经鹿城,白鼻猕猴漫山遍野,如今为何却如此少见?”

朱四真吭吭哧哧半天,突然扑通跪下,叩头说:“皇上,其实白鼻猕猴不见踪迹,秋大富制不出正宗药丸,还有鹿城从繁华变得衰败不堪,全都是因为、因为……”

嘉庆见他吞吞吐吐,催道:“都因为什么,快说呀!”

朱四真心一横,大着胆子说:“全都是因为皇上您的一句话啊!”

“什么?朕的一句话?”

朱四真豁出去了,他告诉嘉庆,当年嘉庆在鹿城尝了玲珑养心丸,龙心大悦,大宴百官,席上有官员偶然说到,鹿城有种白鼻猕猴,很有灵性,看到人耕地,它们就学着扶犁,看到j人做饭,它们就帮着扇火。当时嘉庆酒醉,就开玩笑说:“朕曾听人说过,白鼻猕猴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后代,猴骨很有灵气,若把猴骨挂在室内,能驱凶辟邪。”

嘉庆当时只不过是一句玩笑,没想到当地官员一听,第二天就派人上

山捉了一群猴子,杀死后剥皮剔骨,用猴骨做了几十串佛珠,献给了嘉庆。嘉庆见后,心里暗暗好笑,也没在意。可没想到嘉庆走后,当地的官员±绅纷纷仿效,都以佩戴猴骨佛珠为时尚。于是,白鼻猕猴惨遭灭顶之灾,一只只被屠戮,仅剩的十余只都逃进了深山密林。没了猕猴,那玲珑养心丸就没了药引子,秋家再也制作不出正宗的药丸,那年,一场瘟疫袭来,缺了药引子的药丸根本抵挡不住肆虐的疫情,一时满城的百姓病死大半,能跑的都逃难去了外地,走不动的只能等死,一个富饶的鱼米之乡,眨眼间屋倒墙颓、民生凋零……

嘉庆呆了,他没想到自己的一个玩笑,竟然毁了一方风水宝地,废了一味神奇药剂,还差点害得自己丧命,这一切该怪谁呢?

第二天上朝,嘉庆让人找出当初鹿城官员进贡的几十串猴骨佛珠,当众焚毁,他面色凝重地对百官说:“做官的人、手中有权的人,说话做事都要斟酌再三,不经意的一句话、一个玩笑,能引起什么样的后果,真是难以预料啊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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